对于我这样一个去过许多中东穆斯林国家的旅行者来说,新疆没有了新鲜感。不过,我还是对新疆情有独钟。因为我第一次去新疆是1987年,中国省区里,我最喜欢的依然还是新疆!
皑皑的博格达高耸在天山山脉,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首府乌鲁木齐市就依偎在他的脚下。
背靠大山,乌鲁木齐得以躲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北上的侵蚀,但是,南下的狂风则因巍巍的天山山脉而被阻挡在山脚下,结果,冬季里的乌鲁木齐,大多数时光都要无奈地处于中度的污染状态。
乌鲁木齐在灰蒙蒙的雾霭中挣扎,蓝天和白云只能成为夏日的回忆。不过,乌鲁木齐并不缺乏色彩,雾霭下的国际大巴扎里,到处都是色彩斑驳的地毯、挂毯、围巾、衣裙、花帽、腰刀、马甲及鲜红的辣椒干。
2003年6月,一座拥有占地4万平方米的伊斯兰风格的建筑群,在乌鲁木齐城南崛起。体现了浓郁西域民族特色的新建筑——国际大巴扎,取代了昔日著名的二道桥民族市场。
不仅是乌鲁木齐最大的商品市场,而且还成为当地引以为荣的新景观。

所有到乌鲁木齐的游客,除了去天池和白杨沟自然风景区外,这座“国际大巴扎”则是不能不去的人
“景点”之一。

从独具民族特色的地毯、皮具、刀具、乐器、陶器和金银铜铁各类工艺品,到世界大同、毫无特点的运动休闲服饰、鞋、帽;从羊肉串、烤馕、馓子到跨国的肯德基和家乐福;大巴扎似乎囊括了一切商品。

自从这座面积最大的巴扎建成以来,国内一些媒体便喜欢用面积来比较此前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伊斯坦布尔“大巴扎”。骄傲地称:“比伊斯坦布尔大巴扎多9000平方米,硬件设施大大超过后者,堪称世界第一大巴扎”。
不过,凡是从土耳其回来的游客,都无法认可这种自我定位,当然,仅以面积和硬件衡量,的确比伊斯坦布尔大巴扎庞大和先进,但除此以外就再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了。
其实,即使是埃及开罗的汗哈利巴扎,也比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巴扎”更加繁荣和具有文化氛围。

然而,有中国特色的产品还是值得一提的,一种比灵巧手机还小的三套件“骆驼骨”猴子,共计10元,被玉石小贩摆在最为显眼的位置。三个小猴分别做出捂眼睛、堵嘴巴、塞耳朵状,这三套件被冠为“表”,即不看不该看的、不听不该听的和不说不该说的。顾客看了往往一笑,却极少购买。

走在灰雾笼罩下的街头,不知是气候寒冷还是空气污浊,行人吐痰和擤鼻涕现象,比任何一个城市都更加大众化。从沿街叫卖烤馕的小贩,到酒足饭饱后从餐馆出来的食客,信口向薄雪尚未融化的地面上来一口,仿佛是每个人的规定动作。

不错,文明的一面体现在南门的新华书店。正值“首届天山读书节新疆版图书大联展”,书店里的盛况可与批发市场媲美。这种景观除北京的图书大厦外,再找出第二个城市的书店出现这种场面,实在太难了!

乌鲁木齐的广告,用铺天盖地来形容并不过分。有的商厦几乎整面的窗户均被各种广告牌严严实实地遮挡。衣冠楚楚的陈道明、胡兵、刘翔、林依伦与袒胸露背的无名女郎并肩贴靠在大西门鞋城一至六楼沿街的玻璃窗上,隔着雾霭,或深沉注视或轻佻勾引着络绎不绝的行人。

由于靠近中亚诸国,乌鲁木齐的一些大饭店里,经常下榻着来自哈萨克斯坦、俄罗斯等国客人。
新疆一些报刊还专门辟出《俄罗斯新闻》和《中亚经济》等专版,介绍这些国家的商贸信息,明显感觉到了中亚诸国的存在。
活跃在乌鲁木齐各地的人群,更多的来自天山南部的“南疆”地区,比如阿图什、喀什、阿克苏、和田。这些塔克拉玛干南缘的维吾尔族民工与北疆的同胞不同,基本不会讲汉语。

他们甚至听不懂汉语,交流只能依靠手势。大多数从事烤馕、烤羊肉串、流动小贩等简单的体力劳动,北疆维吾尔族人经商规模比较大,一般能够拥有门脸房或商摊。

作为新疆的脸面之一机场,刚下飞机就被各个旅行社的摊点热烈欢迎,但管理得比较严格,她们的热情好客只能在柜台内展示,无法与乘客拉拉扯扯地亲密接触。
她们抛出花花绿绿的宣传材料,包括最新版的乌鲁木齐市的交通旅游图。如果从这一点上打分,已经做到了“与国际接轨”。所不同的是,各国机场提供的文字与图片资料,均由客人自取。

离开机场时,则必须忍受一段机场播音员蹩脚的广播,这位从重庆“聘请”过来的小姐,居然可以把轻音“的”念成重音“德”,将连读变分读,比如“前往阿克苏、德旅客,我们抱歉地通知……”

初来新疆的人真误以为又是一个新地名!通过发音的升调和降调,英语可区分出疑问句还是祈使句,但乌鲁木齐机场的播音员才不管这些清规戒律。据说“有不少乘客对此提出批评,”但领导可能认为这无伤大雅,不会影响投资环境。

还有更令人尴尬的,“雄踞乌鲁木齐市二道桥商圈之鳌头”的大巴扎,竣工2年半后,为了建造这座“乌鲁木齐市四个一工程重点项目”的建筑工人,却还没有拿到他们的工程款项!

在零下10度的寒冬里,这些追讨工钱的工人聚集在国际大巴扎的四周,纷纷拉起白色的横幅,用墨笔发出“我要吃饭!我要回家!我们要生存!”、“天寒地冻快付工资我要回家!”等等这样的控诉。

由新疆宏景集团与兰德公司“强强联合”,打造这个乌鲁木齐市“十佳建筑”的时候,号称投资4.5亿。如此一座世界最大的“巴扎”,居然是一个欠款工程,似乎让人不可思议。

由于追讨工钱的抗议静坐没有结果,他们在第二天上午又再次聚集于此。这次是有备而来,齐刷刷地穿上了新买的绿色棉大衣。把不带帽子的头紧紧龟缩在衣领内,时不时用肥大的袖口擦抹不断淌下的鼻涕。附近停靠几辆警车,警察在车厢内按兵不动静静观察。

许多外地游客误以为是商家罢工,便扫兴地止步门外。不料,这引来商家极大的抱怨:“你们到市政府门前闹呀,整天在这里堵着,害得顾客都没了……”但是,他们好像更憎恨那些拖欠工厂款的集团、公司“这些黑了心的!不会有好报!”

一心想把这座世界“最大”巴扎建成“世界著名旅游购物中心”的当地政府,似乎对于寒风中苦苦讨债的民工爱莫能助。因为,这种持续的静坐抗议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

整整两年半的漫长时间里,这些讨债无门的弱者都处在“世界最大巴扎”的光环的阴影下,如同冬日里的乌鲁木齐处在雾霭的笼罩之中。
